看海

作者: 清风吹过山谷 


  确切地说,二十八岁之前,我没有触摸过海。

  远离海的孩子,对海最初的印象是抽象模糊的。至于我是何时有海的概念,已经毫无记忆。

  在开始渴望知识的那些季节,我认真探讨过山间小溪的归处,佩服溪水奔向大海的勇气,并猜想溪水艰难的行军历程,为溪水是否最终抵达大海担忧。

  每天和大山相伴,却常常思念海,这样心情的成长日子有很多。

  初冬一个阴暗的下午,在青岛初见大海。知道马上可以见到大海,心情愈发紧迫。刚到海岸,我便迫不及待冲向大海宽广的怀抱。急切掬起一捧海水,用舌头虔诚地舔尝。有生以来首次真实接触大海,咸涩的感觉瞬间凝固成永恒的记忆。

  我要做一个盛装心愿的漂流瓶,把心愿抛给初识的海之怀抱,这是我很早就设计的看海情节。

  可惜,我已经不再年轻浪漫。站在海水里,海浪一波波冲击,浪花欢快地和我嬉戏,我觉得胸怀一下子宽阔了,呼吸舒畅。不由自主,我把所有心情都释放给了海。海的心怀丰富多彩,一朵浪花一个心情。大海能够唤来人的真情真爱,还人以本性。于是,我只有微笑,只能于内心默默许愿美好。

  看到大海,所有的烦恼便随荡漾的波涛消失。涛声不停催生快乐,我感受着大海的心绪。

  海天一色,蔚蓝的大海,金色的沙滩,蓝天下的海鸥。海容纳多情美丽的一切,海有博大宽容的胸怀。

  在厦门,游轮载着我们尽量靠近神秘的大担岛,近得可以清晰看到岸上的碉堡和台湾军人,只是不能靠岸。一条不宽的海峡这样轻易地割断了无数亲人的联系,生出万户千家的乡愁和亲愁。

  厦门广播山下的环岛路北侧路边,竖立有“一国两制统一中国”大标语牌。隔海遥相对应,对面的大担岛辟山写着“三民主义统一中国”,国共两党近一个世纪的恩恩怨怨延续至今。

  鼓浪屿却是安静的。这是一个“音乐之岛”,是大海的音符。

  行走鼓浪屿,到处可以听到《鼓浪屿之波》的乐曲,轻远地飘渺着。有统计数据说明,鼓浪屿的人均钢琴拥有率全国第一。

  鼓浪屿有金色的沙滩。整整一个下午,我自己静坐这细腻的沙滩,透过凉爽的海风听海涛低吟,看台湾海峡来来往往的轮船。远去的海船慢慢变小,最后消失于海天苍茫一色处。海平线是远足者最后的背影,是浮想远方的引言。和海对视,我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。

  涨潮了,我一点点随着上涨的潮水后移。

  我没有看到海上日出,不知道喷薄欲出的旭日会怎样惊醒沉睡的海。我也没有刻意去看宁静的月光如何在波涛的浪尖闪耀幸福,更没有刻意去体会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的韵境。在鼓浪屿,我看到了海上落日。夕阳把海面染红,海披着金辉。船从落日里驶出,海面瑟瑟地泛起红波。

  大连的海相对清洁,星海公园落潮后的礁石间能够找到螃蟹和海星。可以在海滩捡到许多光滑圆润、有不同图案的石头。亿万年的海浪冲刷,再有梭角的石头也圆滑了,海涛就偷偷躲进了石头里。我拾捡了许多这样的石头,千里迢迢背回家,家中就有了大连的海、大连的海涛,看到它们就看到了大海。

  已经走过许多靠海的地方,但一直未成行海南,据说中国最美最纯洁的海在天涯海角。南中国海是浪漫的地方,天之涯,地之角零落出那么多邂逅和别离故事,强烈吸引我一游。

  由于喜欢海,特别感兴趣地理大发现方面的著作。喜欢英国小说家丹尼尔·笛福的《鲁宾逊漂流记》,哥伦布、库克船长、麦哲伦的探险故事常常吸引我,也被皮特开恩岛美丽带有血腥味道的历史故事迷住。多么希望自己能乘一叶扁舟搏风击浪,飘洋过海去探险未知。我把一本地图翻来覆去地看,幻觉异地风情,设想孤舟靠岸的场景。

  大海有永远的远方,她张开热情的怀抱,给人充分自由的想象空间。征服海洋是人类永恒的梦。

  作为一个从远山来专程看海的人,顺便说说自己对海洋文化和陆地文化的看法。我认为,二者是截然不同的文化,代表着两种生活哲理观:开放和封闭,扩张和固守。海洋文化以开朗、活泼、慧外、热烈、激情、求变、进取为荣,陆地文化以含蓄、恬静、内秀、文雅、淡泊、循矩、守旧为美。海陆文化有机交融会是怎样,我说不出来。

  其实,我也出生在海的地方。山的从前是海,我知道长白山,包括世界最高的喜马拉雅山均是远古的海底,托承着远古的生命,山本来就和海是不可分割的一体。生命来自海洋,大海是万物的故乡,没有海洋就没有人类。某些方面,喜欢山,其实就是喜欢海,仁智的人爱山恋海。

  每一次相约大海,海都要紧紧牵住我的手,不希望我远离。我不忍离去,总是频频回望。

  永远想念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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